1982年2月7日:白描民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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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尧在马来西亚南洋商报的专栏叫“墨缘随笔”。

 

白描民謠

 

很多人以「离骚」为题作画写实中有抽象,抽像中有写实,的确精彩。我本来也想以「诗经」为题作画的,觉得以上古为背景,太古远了一些。偶尔有朋友送我一本「客属」会刊,翻一翻,裡面有不少「客家山歌」,唸了一唸,朗朗上口,颇有情趣,一时脑际浮起了画意。尤其是在三十年前,我在香港,曾接得家乡中的家人信告,高祖黄安涛曾在潮州任过太守,还有一族人留在潮州我既已到了南方,不妨一去潮州,访寻有无遗族留在潮州?所以,我曾到过汕头。由汕头到潮安的铁路,巳为日本人拆去,成了跑汽车的公路,到了满是牌坊的潮安,无却法找到高祖的后裔,索牲循着公路,经揭畅,扬坑,兴宁,入客家的梅县,到过南口,半门,丙村,悦来墟,白渡再沿水路,过熘隍埧,再到湘子桥,宿潮安,见潮安古式古香,尤其纯正的潮州音乐,那时潮州姑娘的化粧术,还停留在古风型式,没有被染上新潮的作风,煞是别有一番风味,买了些潮安盐酸菜,回到香港。梅县是嘉应州的中心,文化程度很高。所以我看到客家人的真正生活,尤其是客家女子非常知勤识俭,一早挑了一个担子,一头蒌中是盛着当在褓襁中的孩儿,一头箩中是盛着茶水与饭菜。有的下田农作,兼顾孩儿,有的去「炭窿」(煤矿)作挖煤和坭土的「煤球」,既可自作炊料,又可卖给人家作燃料,帮补家用,客家女子确是杜甫诗中的「健妇」。

所以在我的印象中,画客家山歌,似乎应该以女子为中心。我本来想画得近代及时髦一些,起稿不太美,就以古装(古代的民间服装)来画,再用「白描法」写出,比加色彩来得朴素不失民歌的雅致,祗随意的画了几幅,想不到放在「红红绿绿」的「民俗画展」中一起展出居然也得到好多位欣赏者的垂青,据我知其名者,有朱自存,梁启君两先生,朱先生为南洋商报总编辑,梁先生为梁启超先生族人,的确鉴识力很高。

因为我只找到一张底稿,是写一个女子在丛林里采果子,去赴约会情郎,山歌为:「风吹竹叶满天飞,唔得竹叶转竹尾,妹今约郎三十夜,须得月头到月尾。」可见那画中的女工心中的焦急,不知此画为朱先生抑梁先生购藏,必有其他的一张, 希望朱梁两先生一查,寄一张原画与藏画人合影给我。

这种朴素真率的民谣,的确为民间文学的瑰宝,以近代来说,影响到黄公度先生写出,「我手写我口」的「白话诗」,为「新体诗」,为「新体诗」打开一线曙光。以古代来说,白居易的诗,即富有此种格调,再上溯「诗经」,就是这种自然真率,朴素的民间呼声,因此,你将「诗经」中的雅颂同各地民谣山歌一比,就可体会到其间的韵味。

在开过书法会的归途中,承蒙朱自存先生送我回家,他对我说:「可以再画客家以外的各种地方的山歌。」我觉得这个提示很好,我准备多多取集各地的山歌民谣,有合乎「美」的,能入画的,有情趣的,来慢慢兴到随手去画。如能有马来「班顿」,以及南洋其他地方的民谣,正是一条供我无穷画题的大路,一定非常丰富。在此多谢朱先生了。

这种以「白描法」来画民谣,笔调纯用书法来写,下笔,不须更改可以不须加多顾虑,反而自然造成别有一种韵味的情趣,大家会写字的朋友,也可以用这种方法画画,作为练练笔法,也是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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